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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/27/2008

    灯下独语

        “愿使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”,在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里,这两句话我甚是钟爱。然而过去的这一阵,生活只是徒有了安静,离“好”差了很远距离。
         现实处境常常让人沮丧。有时放眼望向远方,是满目葱茏、一脉青黛的景致,但双腿却困顿在泥潭之中,委实脱身不得,无法向前。于是那些明丽风景,仿佛就是地平线,真实存在着,却一直不能抵达。就像那个愚钝的武陵人,明明知道这世上存在着桃花源,但却始终不得其入。
         人要是对现状沮丧无法排遣,就会回顾旧事获得慰藉。这个时候,我记录快三年的博客,就是一方舞台进深宽广的怀旧剧场,过去的生活经典剧目,逐一鲜活重新登场。
         顺着时间的脉络,我试图追溯出一个心结的原点。
         去年的二三月,岁初回暖,那时春和景明,内心畅扬。四月,阳光渐暖,而心火式微。五月,意识突醒。八九月,跌跌撞撞,碎步向前。十二月,入冬。今年一月,过冬。今年,二月?
         从博客这编年体史书中抬起头,回到现实。
         晚上朋友请客,叫去咖啡馆聚会。众人一坐下来,话题就海阔天空聊开了。一个朋友在大学是表演专业,兴致盎然地向大家介绍,他们在学校重演了《天上人间》,是一部著名话剧。她神色飞扬地讲述着排演的诸多经历,如数家珍。然而在座所有人,全部表情木然。因为,我们甚至连话剧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。
         没能感同身受,即便是朋友兴奋不已的著名剧目,对于我们这些不了解话剧的人而言,就仅仅只是一个没有温度和色彩的名词。同样,对于盲人来说,毕加索等于不存在;对于双耳失聪的人,贝多芬等于不存在——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了。
         我确实又没有彻底明白,否则就不会在显得有些难于释怀。想了很久,决定对自己说,很多事,大不必在意自己投入或者付出多少,而是要问,在不同的价值评判体系里,那些付出和投入有多少被肯定。
         我也假装若无其事。不同的意志,真有不同的视角。这样去想,沮丧就会少一点。
    1/16/2008

    难过这么多

    宣州谢眺楼饯别校叔书云
    弃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;
    乱我心者,今日之日多烦忧。
    长风万里送秋雁,对此可以酣高楼。
    蓬莱文章建安骨,中间小谢又清发。
    俱怀逸兴壮思飞,欲上青天揽明月。
    抽刀断水水更流,举杯消愁愁更愁。
    人生在世不称意,明朝散发弄扁舟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[唐] 李白
         这首最爱的古诗,像极了近日我的心事。每每念至前两句,心头的痛楚便仿佛要教人窒息。
         一直不敢动笔,一直不敢书写任何。
         因为在等待心绪平复,也害怕挂一漏万。但转念一想,风暴过后的晴川纵然值得珍惜,风雨中的度日维艰,亦自有深意,同样是值得纪念的事。
         白天靠窗坐在床边,望着外面蓝天白云,阳光明亮。心情可以不再狂悲,婆婆去世好像只是一场噩梦。只要我从梦里醒来,擦干眼角的泪,就可以起身去婆婆家,然后看见她靠在松软的椅子上,微笑着慈爱地唤我的名。只是,这样的场景,真的只能出现在梦里了。夜晚黑幕垂垂,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。不想说话,不想回短信,无力做任何事情。心里仿佛有个能量巨大的黑洞,会轻而易举地吞噬掉所有光明和温暖。度日如年不足以形容,仿佛是读秒如年。
         以前从没想过,有一天婆婆会离开这个世界,会离开她的儿女子孙,所以我不懂珍惜。如今,愧意深重时,子欲养而亲不在。爱海生波,情天难补。是谁聚九州铁,铸成此昔生死欠憾。
         也许上天有意考验,偏偏伤心事不单行。我也只是想,新年不要一开始就这样。
         该左转,还是右行? 
         难言痛,那么多。 痛,那么多。
    1/5/2008

    回首感怀,来年憧憬

         我真的还只是个孩子,至少心理上。归家本是教人欢欣的,离开却有太多舍不得事。临行前的下午,泪流不止再拼命止住,成了习惯动作。
         昨晚夜里不想睡觉,肖望鹏胸口一拍,说他陪我卧谈,老歌新曲听他唱了一首又一首,夜里一直聊到三点才肯睡。中午的时候醒来,外面的阳光很美。时针指向三点的时候,我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。把冬季厚实的衣物叠好带走,选出寒假要阅读的书籍,合上笔记本电脑,行李塞了满满三个包箱。黄昏时分,拖着那堆沉重行李出发,听见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轰然碾过。
         走出了校门,冯娇娇打电话给我。我说,已经离校了,我们四月再见吧。如果我没有听错,电话那头她哭了。我总说,大学里能有这样的朋友,我很不枉此行。
         挂了电话,坐上车后忽然想起,忘了去图书馆帮敏姐借书,她要的《万历十五年》。于是发了短信过去致歉。不多时,收到回复过来的短信,看见敏姐对我讲的那些话,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我赶紧扭头望向车窗外,不让旁人发现。
         郑家翠也打电话过来,祝我一路顺风。接到她的电话,心里默默有些愧疚。其实,她也是一个善良简单的人,所以注定,才会有那番受伤和心痛吧。
         309一路颠簸起伏,仿佛这一年曲曲折折、悲欢明灭的心路历程。闭上双眼,往事汹涌成海。
         岁暮天寒,展开已成为过去的2007年的图景,我辨识逐一斑驳的光影,面孔鲜活,故事众多。我开始在脑海里细数旧事。这一年,有太多的幸福、温暖、感动、难忘和欢欣之事,有太多的无奈、悲伤、隐忍、担当和不能承受之痛。而这一年,是注定不平凡的一年。
        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太长,拥抱短暂的温存不放,又若何?
         是的,在漫长的年岁中翻转书页,找出最美的那章,细读慢品。经历时间的过滤,它们都已渐渐疏远,成了明亮的静谧的光点,轻轻照耀内心深处。
         山的那一头,海的那一端。感动最初的模样。
         把脚印深深地踩在细软的沙滩上;用手指那碎银般波光粼粼的湖面,兴奋得又叫又跳;眯着眼仰望头顶的白桦林,感受暖阳烘在身上的暖意;像孩子般,从白雪堆积的山坡坐着滑下来,鞋里满是冰碴也乐此不疲……这一年,最冷季节有了最温暖的记忆。闭上眼,甚至能闻到阳光曝晒后,那股独特的馥郁气息。
         时光流转的那个暖冬,再回首心回头。默默对自己语,又是一年。这一年感动很多,懂得很多,心酸无奈也很多。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样曲折蜿蜒的跋涉,远方的前路还是时隐时现。
         我在坚持,让许下的坚定不会坍塌。那些直抵内心的祈愿,何时成真。已不敢再有波澜壮阔的宏愿,仅存下谨小慎微的期许——让感动日新,而温暖如常。愿使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很多,已难以轻言放下。
         可是,就算不能终如所愿,温暖过,也就够了罢。心在这里百转千回、碎步向前。
         我是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,就像从不启口的顽石。我认为感情,不用讲出口,我们以爱心听,这是最好的表达。
         然而这一年夏天发生的一切,却让我忽视多年的感情,开始在心中日益沉重。婆婆生病了,病得很严重。我不知道,她日渐消瘦的身子还能撑住多久。婆婆是一个很勤俭的人,家里给她买的很多新物,全都舍不得用。她的心愿,是看2008年的奥运会。
         文字尽头是音乐。这一年我听过很多歌,虽然我听歌的方式,还是让很多人觉得好笑,因为我从来不能完整记下一首歌的歌词;唱歌也只会高潮那一段;听过的歌,之后还是说不出歌名,只能在别人唱时跟着哼两句。但是,它们让我脆弱时不沉沦,让我寂寞时不孤独,让我欢乐时有歌声为伴。终于也决定,来年还是就这么乐此不疲的听下去。
         2007年,我最爱的书有两本,他们都是一个作家的。龙应台的《野火集》和《百年思索》,过去的这一年,有龙应台为我高擎火炬,烛照一个更加广阔深远的视野。《野火集》告诉我,“感情用事就不能直言针砭,我们需要的只是讲真话的勇气。” 《百年思索》使我明白,“文学,白杨树湖中的倒影,一个相对与现实世界的“空”;哲学,迷宫中望向天空的星斗,教我们认清横布在头顶的星斗;史学,沙漠中的玫瑰,任何的人,事,现象都不是孤立的。”
         很难想象,有一本书可以让人手不释卷,热情不减地埋头一直读下去,抬起头时已是七年之后了。从初二开始一直大四毕业,陪伴我整整七年的《哈利.波特》,也在07年完成了最后一本。虽然《哈利.波特与死亡圣器》远没有想象中精彩,不咸不淡的结局,仍是为我持之七年的情结作了交待。童话还有魔幻,是给现实中无处突围的人们,修筑的一座精美城堡。
         2007年,最爱的影视剧,不是被追捧上天的《越狱》,而是一部收官很久,被人们叫做《老友记》的经典之作。所有的爱情、亲情、友情,所有人世间的众生百像,都在电视剧中以轻松幽默的方式传达出来,导演的高明之处却在于,看过之后总能在我们心中不时擦亮火花。
         我为逝去的这一年行文盘结,“感激”与“自省”是题中应有之义。
         走到人生的岔路口,来不及厘清思路、披坚执锐地冲上独木桥,已有坦途在脚下延伸开阔。我是幸运的。避开厮杀,甚至不需要内心挣扎。仅需顿足叩首、双手合十,感激世界的眷顾和垂青,让我将这个夙愿化作现实。
        “学生”是此时我至为珍惜的身份标签。年终的时候,回顾所来径,我不禁躬行自问,自己是否已具备专业精神。如果说,今天我还羞于作答,我期望自己在三年之后,一定可以微笑着点头,大声言之“是”。有句话不是说,知耻近乎勇。我渴望和相信,未来的这几年,我能听见真理和知识,在体内拔节向上的声音。
         2007年,我在身边看见了很多勇者。他们坚强、近乎决绝告别安稳现状,走入风浪中追寻锦绣的前程。生活的风暴不会吹散意志坚强的人,他们是我的朋友,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意外。我不知道该怎样言谢,有时想到下一个四年我们会在哪里,我会有莫名的慌张。
         前路各自分明的时候,我们不得不分开,但就算不在一起了,也要像在一起那样。这是心中不能动摇地信念。
         从今天起,找工作的人应该被祝福,考研的人应该被祝福,付出的人应该被祝福,有爱的人应该被祝福,痛苦的人应该被祝福。我们,都应该被祝福。
         2007是坚强、有力之年。在期望与失望之间,在幸福与痛苦之间,在爬起与跌倒之间,脆弱与敏感被百炼成钢。那些以为固若金汤的信仰,那些以为坚不可摧的意志,无奈在时光河流的浸淫中渐次倾斜,而后知“何意百炼钢,化为绕指柔”。我开始学着心存知足,心存憧憬,坦然地接受和面对。
         这一年,信任被挥霍过,人生第一次遭遇失信冬季。后来,信任在废墟上艰难重建,想忘却所有不快。它们却像刺在记忆深处的利刃,全力拔出来,却扔不掉,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其实,世间一直存在正题与反题,只是我忘记了——认真、相信都有其另外一面。我在等待时光,抑或其他,把伤口抚平。
         2007年是更加成熟的一年,代价是——低头承认时间的威力。尽管不情愿,但假以亲眼所见的现实为证,我不得不像在时光面前屈膝,从此不敢再天真相信,那份让时间惭愧的决绝。从此我的发问,显得有些底气不足——是否有温暖,能超越缱绻,超越飞扬浓烈,敌过时光,超越平淡。答案不得而知。
         时光的威力不仅于此。
         这一年,毕业分离提前进入视野。望着学校新修的教学楼,04级有人感慨这一切不能再和自己有关。“刚看着学校开始显现大学迹象,我们就要走了。”冯娇娇邀请我和她同写一篇文章,她说题目就叫:《柳林,请记住我们》。竟和我不谋而合。也许这不止我们两人的心愿,它是所有2004级学生心中未圆的梦。
         回望这一年,这漫长而又不容易的一年。有太多话说不出来,言语有时也显得这么捉襟见肘。于是,我不能再写,只是内心安宁的回忆。以心为笔,脑海为纸,这是一个不会忘却的记录。
         ……
         此刻,端坐在清寒的夜里,寒气早已冻住双脚。在这个深冬,我仍然在迷茫仍然在软弱仍然在敏感仍然在难过,可是我仍然在感恩仍然在期待仍在寄望仍然在努力,于是我不得不内心温热地憧憬,温暖我的2008。
         明天告别成都,等待我的,是一座连冬日,也有着炽热阳光的城市。